人到中年,才听懂《故乡的原风景》:一半是“回不去”,一半是“不得不”
今天,我又听了宗次郎的《故乡的原风景》。
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了。
只是在某个需要安静的瞬间,身体会自动发出指令,指尖便在播放器里找到了它。
陶笛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,我便不再是我了。
我变成了那个光着脚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。
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,远方是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。
我能听见外婆在院子里淘米的水声,
能看见母亲站在门前那棵大槐树下,
冲着我的方向,张了张嘴。
我听不清她在喊什么,
但我知道,那一定是“回家吃饭咯~”
我的口袋里塞满了奇形怪状的石头和几颗漂亮的玻璃珠,那是我一整个下午的战利品。
那时候,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。
因为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,而家,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。
这时的我,是那个被世界全然包裹和接纳的孩子。
这笛声,是吹给我一个人的摇篮曲。
当旋律在中段变得高远而辽阔,同一个声音,却把我猛地推向了另一个世界。
我看见了风雪中的断肠崖,看见了夕阳古道上一个孤独的背影。
那个人,是我,又不是我。
他是杨过,是令狐冲,
是所有武侠故事里,那个必须离开家、走向江湖的侠客。
他的行囊很简单,只有一柄剑,一壶酒。
他的眼神里,没有孩子的清澈,只有成人的疲惫和坚定。
风吹动他的衣袍,也吹来了他内心的声音
——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、创伤、无奈和不悔的巨大孤寂。
当我们长大后,我们成了自己的“侠客”,
在学业、职场、家庭这些大大小小的“江湖”里打拼。
我们之所以能承受孤独、忍受疲惫,
正是因为我们心中也有一个想要“守护”的“精神故乡”。
我们总以为,是我们在怀念自己的童年。
但或许,我们真正怀念的,是那个在故乡风景里,可以无忧无虑、可以放肆奔跑、可以对世界充满无限好奇的、最初的自己。
我们怀念的,是那种确定无疑的归属感,
是那种无论走多远、闯了多大的祸,都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的安全感。
长大成人的过程,就是一个不断与“原风景”告别的过程。
我们用故乡的滋养,去换取世界的入场券。
我们在陌生的城市里扎根、拼搏,渐渐地,我们也成了别人眼中的“风景”。
可我们内心深处都明白,我们都成了精神上的“异乡人”。
我常常为此感到撕裂和困惑。
一首曲子,怎么能同时装下“故乡”与“天涯”?
一个身体,又如何能同时住着“归人”与“侠客”?
我到底是谁?
是那个只想躲在母亲身后,永远不要长大的孩子?
还是那个必须背起行囊,走向无尽远方的侠客?
这温暖与这孤寂,我究竟该选择哪一个?
直到今天,在这旋律的反复冲刷下,我好像才慢慢听懂。
那个孩子所怀念的“故乡”,并非一个地理坐标,而是一个“无条件被爱”的场域。
在那里,他的存在就是一切。
他不需要功成名就,不需要证明自己。
他只要在那里,就是父母的全世界。
而那个侠客之所以远走天涯,也不是为了漂泊本身。
恰恰相反,他正是为了去“守护”一个他心中的“故乡”。
那个故乡,或许是一个挚爱的人,或许是一个坚守的承诺,或许是一种他所信奉的道义。
为了守护,他必须离开,必须强大,必须承受孤独。
他们根本不是两个人。
那个侠客的行囊里,装的正是那个孩子的整个童年。
他之所以能在江湖的风雨里站直身体,
是因为他心里,永远亮着故乡的那一盏灯。
他承受的所有孤独,都是为了让他所守护的人,不必再经历漂泊。
那个被世界温柔以待的孩子,是我的来处。
这个选择去面对世界的侠客,是我的去路。
他们不是选择题,他们加在一起,才是一个完整的“我”。
这,不就是我一直在教练这条路上所追寻的,那种全然合一的状态吗?
这首《故乡的原风景》,它不是摇篮曲,也不是镇魂歌。
它是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所有的过往与渴望。
它告诉我,我们每个人,都是身在天涯的归人。
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,但我们出发的地方,叫做故乡。
而支撑我们走下去的,正是那份最初的、被爱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