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温《乱世佳人》——20岁骂斯嘉丽是捞女,40岁才读懂:她的“生命力权威”,我学晚了





最近和几个朋友重温了老电影,聊到《乱世佳人》

一个刚进职场的小妹妹说:“天啊,我真受不了斯嘉丽,太自私了,简直是‘精致的利己主义者’本人!”


我笑了。


因为我在大学宿舍里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,也是这么想的。


我当时觉得她轻浮、虚荣,为了男人和钱不择手段。抢走自己亲妹妹的未婚夫,对善良的梅兰妮尖酸刻薄,还对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(艾希礼)执迷不悟……


这样一个浑身是“黑点”的女人,凭什么当大女主?


然而,20年过去,当我经历了社会的捶打,见识了生活的真相,再回看斯嘉丽时,我只想对她说一句:


对不起,斯嘉丽,你的权威,我后知后觉。


我终于明白,当年那个用“非黑即白”的道德尺子去衡量她的我,有多么天真。


今天,我想从一个更深的维度,和你聊聊斯嘉丽身上那种被我们严重低估了的,我称之为“生命力权威”(Grit Authority)的东西。


它不仅关乎生存,更触及了东西方智慧中关于“人如何活出力量”的核心母题。



20岁的我,看到的是:斯嘉丽为了区区300块税金,就从妹妹手里抢走了未婚夫弗兰克。——“太不道德了!捞女!”


40岁的我,看到的是:整个南方庄园文明毁于一旦,母亲去世,父亲疯癫,家园“泰拉”濒临被拍卖。她是一家老小唯一的指望。那300块不是钱,是全家人的命。


在那个活命都成问题的年代,所谓的“道德”和“体面”,是多么奢侈的存在?


这完美印证了心理学家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


当一个人挣扎在最底层的生理需求(食物、水)安全需求(生存保障)时,更高层次的社交、尊重乃至自我实现的需求,都只能暂时靠边。


用“应不应该”的道德标准去评判一个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,本身就是一种“何不食肉糜”的傲慢。


曾经的我,只看到了她的“不择手段”,却选择性忽略了:


  • 战火纷飞中,是她,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,徒手为情敌梅兰妮接生。


  • 亚特兰大城破,是她,驾着一辆破马车,带着一个刚生产的产妇和一个婴儿,穿越枪林弹雨和熊熊烈火,回到泰拉。


  • 庄园破败,是她,脱下漂亮的裙子,赤着一双从未干过粗活的脚,下地挖萝卜,手上磨出满是血泡。


  • 为了借钱保住家园,是她,扯下母亲留下的绿色天鹅绒窗帘,做成一条华丽的裙子,昂首挺胸地走进监狱去找白瑞德。




斯嘉丽的行为,完美诠释了哲学家尼采提出的“权力意志”(Will to Power)


这并非指世俗的权势,而是一种生命最本源的、不断扩张、自我超越、支配环境的冲动。


在文明的废墟上,斯嘉丽的“权力意志”被彻底激活。


她的核心驱动力,从来不是“别人会怎么看我”,而是“我怎样才能解决问题,让我们活下去”。


当别人还在为“应不应该”而内耗时,她已经在想“我能用什么”来破局了。


窗帘、妹妹的未婚夫……在她眼里,一切都是可以用来解决生存危机的“资源”。


这种把一切都工具化的能力,在和平年代看似冷酷,在乱世之中,却是最高级别的担当。


“生命力权威”的第二个特质,是行动力,大于情绪内耗。


斯嘉丽最著名的一句台词是什么?


"Tomorrow is another day." (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)




20岁的我以为这是一种逃避。


这恰恰是一种极高阶的智慧,是古罗马斯多葛学派(Stoicism)的精髓在生活中的最佳实践。


斯多葛哲学家爱比克泰德教导我们,要严格区分“我们能控制的”(我们的判断、选择和行动)和“我们不能控制的”(已经发生的事、他人的看法)


普通人之所以痛苦,就是因为把心力浪费在了后者上。


普通人遇到挫折的反应模式是:崩溃 -> 沉溺于负面情绪 -> 反复咀嚼痛苦 -> 彻底瘫痪。


而斯嘉丽的模式是:遭遇重创 -> 允许自己短暂崩溃(比如在菜地里干呕)-> 立刻切割情绪(“我现在不能想这个,想了会疯的”-> 聚焦于下一个行动(“我必须搞到钱!”)


她不是不会痛,而是本能地实践了斯多葛主义的“情绪切割”。


她深知,沉溺于对战争、贫穷、失去的痛苦中毫无用处,那是她无法控制的。


她唯一能控制的,就是“今天”的行动。


这与佛学中的“止观”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妙——先“止”住纷乱的念头,才能清明地“观”察当下的出路。




这种强大的行动力,更与中国心学大师王阳明的“知行合一”遥相呼应。


王阳明认为,“知”的真正完成必须通过“行”来体现,未曾行动的“知”,只是“未知”。


斯嘉丽从不空谈“我知道我们必须活下去”,她用拔萝卜、驾马车、甚至“骗婚”的“行”,来完成她对生存的“知”。


对比《我的前半生》里的罗子君。


同样是遭遇家庭剧变,罗子君花了大量时间在哭泣、抱怨和依赖他人中度过。


而斯嘉丽,在发现白瑞德不肯借钱给她后,回家的路上,她就已经在策划下一步的行动了。


她把所有可能导致内耗的情绪,都打包扔给了“明天”,而把全部的能量和心智,都用在了“今天”的行动上


这是一种顶级的行动禅。




那么,我们当年为什么会讨厌斯嘉丽呢?


时隔多年我才明白,那种不适感,源于她彻底颠覆了社会对“好女孩”的期待。


社会期待女性是温顺的、谦让的、无私的、以家庭为中心的。


就像梅兰妮那样,她像个圣人,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

可斯嘉丽呢?


她明目张胆地野心勃勃、自私自利,为了搞钱不惜一切。她不符合任何“好女人”的标准。


这恰恰触及了心理学大师卡尔·荣格“阴影”(Shadow)理论


“阴影”是我们人格中被压抑、不被承认的部分,比如自私、攻击性、野心。


我们从小被教育要成为梅兰妮那样的“人格面具”(Persona),却把斯嘉丽所代表的“阴影”深深地藏了起来。


我们排斥斯嘉丽,某种程度上是在排斥自己内心那个不被允许的、充满生命欲望的“阴影”。


而斯嘉丽的强大在于,她与自己的“阴影”和解,并从中汲取了巨大的能量。


这正是“生命力权威”的最高境界:建立内在权威,彻底摆脱对外界认可的依赖。这是一种深刻的存在主义姿态。


哲学家萨特说“存在先于本质”,意味着人不是被预先定义好的,而是通过自己的选择和行动来塑造自己是谁。


斯嘉丽拒绝了“南方淑女”这个被赋予的“本质”,在生活的废墟上,她选择了自己的“存在”。


全片最让我震撼的一幕,是她在泰拉红土地上的那个誓言。


面对家园的废墟,她没有跪下祈求上帝的怜悯。她举起拳头,对天发誓:


"As God is my witness, I'll never be hungry again!" (上帝为我作证,我决不再挨饿了!)




你品,你细品。


她不是在求神,她是在让神做她的见证人。


她力量的来源不是神,而是她自己。


这是一种最彻底的自我负责,是道家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现代回响。


那一刻,她完成了存在主义式的自我加冕,把自己的命运,死死地攥在了自己手里。


或许,每个人的成长,都要经历这样一个过程:


从鄙夷斯嘉丽,到理解斯嘉丽,然后在生活的某个瞬间,发现自己也活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斯嘉丽。


  • 当我们被奇葩客户刁难,却依然能微笑着说“好的,我们来想办法解决”时;


  • 我们在深夜痛哭后,第二天依然化好妆准时出现在办公室时;


  • 当我们学会在生活的废墟上,对自己说一句“没关系,明天又是新的一天”时……


我们就真正读懂了这部女性成长史诗的真谛。


斯嘉丽教会我们的,从来不是如何成为一个八面玲珑、人见人爱的“完美女性”。


她用她充满争议的一生,向我们展示了一条跨越东西方智慧的道路:


  • 用尼采的权力意志直面生存的底色;

  • 用斯多葛的智慧切割情绪的内耗;

  • 用王阳明的“知行合一”将信念付诸行动;

  • 最终,在存在主义的抉择中,为自己加冕。


允许自己犯错,允许自己不完美,允许自己拥抱那个自私却充满力量的“阴影”,但永远别允许自己放弃活下去、活得更好的渴望。


因为你的生命力,就是你最高形式的权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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